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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青青兮欲雨.

|此间白鹿浔|:

写在前:


今年3月的旧文了,同时也是最新产出,写完就封笔了。


好神奇,封笔作品竟然没有写本命西皮(醉。)


给朋友的生贺,写了她喜欢的西皮,但架空含量太重,其实任何西皮都可以无违和带入(忒嘿。)


就..突发奇想搬来lft(。)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春】


惊蛰一过,雨水作懒得寥寥落了几日,天晴了几许,骤又狂魔似的连下了一阵。春雨裹挟着暖湿浮上花芽柳枝,不多几日过了春分,已是万顷春色横掠江南。


穿城而过的十里沟渠水色潺湲,落花浮荡。撑着长蒿的船家驾小小篷船逆着水流赶往上游的集市采买货物,沿途柳条横弋绿意周垂,素花云蒸似霞烧到天际。


船坞所经之处凡有桃花处必有人家,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位置则永远那么妥贴。门前院扉常开,随意挽着髻子的孩童三五一群围着走线串珠的布衣妇人要听故事,间或一两个不知趣的,便独自跑到一旁和蚂蚁逗顽。


若遇上水面轻舟一叶,常能见到一双青年男女时明时隐的暗香情愫,女子脸上绯红的薄晕,自羡压倒桃花。


这一路倒也没能闲着的,江南的生机似随同了早春苏醒过来,各家忙着烧起炊烟绕上青空,孩子们换上自己喜欢的襟衫就可出来顽耍。杂货铺、油行、盐栈、花衣庄,各透着一段闲赋岁月,静谧地装点了这条河街。


要说这邻水傍翠的水城最繁盛的绿意所在,便是这河流尽头的一庄茶园。镇山的人莫不知道这茶园所有,便是这江南富庶一方的卞家。


这茶园占地百亩,人丁众多,专产那“翠郁甘美”“君心沁”的龙井。春分一过,茶园顿时忙了火朝天,自古向有“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道是清明前采摘一次,谷雨前再摘一次。每制一公斤干茶约采摘鲜叶七万,极为珍贵。


镇上早传这卞家独子未及弱冠,年龄刚及束发,是山水长养的精致,十岁起便跟着族内学习炒茶,如今青锅回潮辉锅皆做的熟练漂亮,只是性格有些乖张,时时调皮不受约管,却也待人平和,便也无话。


清明前的采制已经完成,得了偷闲,卞白贤向下人要了前些日子扎的风筝就跑了出去。


同一时间,杭州的另一户人家支了行事妥帖的下人带着千哄万哄才得许出来走走的小儿子去集市晒晒春阳。


那孩子似乎极为怕生,一路低着头搓着衣角慢慢地走。从个头看已及舞夕之年,若是再活泼点,怕也是红颜千里惹人情思的主儿。


同行跟着的还有两个下人,这两人自幼跟着朴家做事,该是承了天恩才能得了这家的垂怜,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平常寒薄人家的小姐也不能那样尊重的。


只是这样好的人家,却没能得到上天开眼,家底靠着产茶倒是赚的盆满钵盈,然而生了头胎没几年光景就生了瘟病去世了,这第二个儿子,却又鲜能言语。然而即便如此,两位老人家也是从未有离弃之想,便更教下人衷心不二,对这可怜的小少爷也是格外疼爱。


可如今正是因这小少爷一向安静乖憨,才使两人稍稍松了戒心,谁知一转眼的光景,这孩子就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大约这一走,许能成就一段佳话吧。




【雨】


论说这朴家小孩儿,便是斗大的胆也不会离了熟人兀自跑远,又何况是这样怕生的。只是赶巧一抬头便被那天上流彩飞花的风筝抓住了视线,迷迷瞪瞪半走半追着就寻到了卞家来,醒来已是换了一副天地时景,这才开始着慌了起来。


只听得“哎呀”一声,那朴灿烈被吓着一般猛然抬头,却看见头顶原本飘摇着的风筝往自己脑袋直直落了下来。原本也是不外露的身手敏捷,这会子也不顾有旁人在,径直从树后走了出来,迅疾出手就将风筝抓在了手里,低头对那风筝细看之下愈见喜欢得不肯再撒手。


几时身旁便多了双长靴,耳旁温厚的声音有些急急地响起“你是谁?为何拿着我的风筝,快还给我。”


朴灿烈吓得直将风筝往身后藏,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来人。


“你这样子做甚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快还给我罢,咱们还可一处顽去。”


朴灿烈看着视线之内伸过来的手越来越近,又委屈又着急,却仍是不想把风筝拿出来,脑袋里直响着“你快些走罢,你快些走罢。”


哪知来人却摸不着他的心思,只将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倒是还不还?”空了几秒,又听得那人嘴角似乎挂了笑意“若是不还,我便连你一起带回去。”


朴灿烈心下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那出口轻狂的少年,下一秒又魔怔住了。


眼前的人儿生得一副俊俏模样,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眸子藏星儿,眼尾微微下耷,倒更见了标致。


朴灿烈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同自己一般好看的人了。


那朴家小儿也不知怎么就跟了那面生人回了卞家,只是手上的风筝仍旧抓得紧紧的。


走在前头的卞白贤突然停住步子,朴灿烈低着头只知道往前跟着,一脑袋撞上了人家的肩窝子,倒只撞疼了自己的额头。


卞白贤回头倏一叉腰,面上漾着笑口气却装着吓人“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这方圆内我怎从未见过你。既不还风筝,再不说的明白些,定不饶你的。”


面前捂着脑袋的人仍是痴愣模样,一言不发。


“欸呀,可真真儿急人。不说话是怎么?哑巴不成。你…”


“我可找着你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朴灿烈略一抬头,便见着个年纪相仿的清秀丫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贤一听那声立马缀了笑转过头“桃笙,我方才找你找了好一会子,其他丫头都说没见着你,如今怎么到了屋里头?”


被唤作桃笙的丫头提了水桶径直来到井边打水,一边撂袖子一边嗔道“今儿日头好,夫人嫌屋里头闷热,吩咐我出来打点凉水降降温。倒是你,又皮紧了吧。老爷方才才问到你,我只道不知道,怕是茶坊缺了人手,要你赶紧过去帮着,那些个花儿草儿燕儿风筝的,且赶紧丢下罢。仔细被老爷看到了,又要挨骂了。”


白贤听罢耷了耷嘴,贪玩的气焰瞬间浇灭了一半。饶是老大不情愿,也只能灰溜溜地赶去茶坊,只是这下倒是忽略了身后一直紧紧跟着的朴灿烈。


待进了门槛,迎面一股热风涌来,白贤搔了搔头有些不耐烦地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先前那怪小子也跟了自己来,如今聚着眼光仔细胶着那炒茶人,脚尖一踮一踮的。


白贤见了这番情景,不由随口一问“你可会炒茶?”完了才醒悟过来,问了也是白问。


没成想那木头一般的人轻轻点了点头。白贤有些诧异,然而脑袋却动的极快,不出几时就打好了算盘。


“嘿,咱们打个商量吧。”


朴灿烈转头有些云里雾里。


“你帮我炒茶,若做的好,我便将这风筝送了与你,如何?”


听完那朴灿烈的眼睛里绽开一连枝的光彩,转身小心翼翼地将风筝在墙角处放置妥当,撂起袖子跟了上去。


卞家的茶业一路红火,几经传扬竟落入皇家耳畔,此后每年明前采制的珍品都要运至京城进贡圣上。借了这股盛风,卞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江南一带已置多处产业,更有人笑嗔“卞家富可敌国。”也非无中生有。


然而卞家的茶叶之所以能博皇家喜爱,便是这制茶的工艺造诣,放眼江南,怕也无族系能出其右。只是如今卞白贤眼前所见,确也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眼前这小子该是什么来头,白贤猜不出,只是那人手上实打实的娴熟技艺怕是连自己都当愧色三分,又见那厢仍是抿着薄唇沉默,神色却格外无害专注,倒是有些恍了神,顺带也扫淡了些心头的疑问。


管他什么来由,既是个哑巴性子,又有手艺,何不揽来自己使着,还省许多拌嘴口舌,又正缺个玩伴,岂不两全?


想罢竟兀自拍手笑起来,上前将那朴灿烈一把拉来塞了好些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吃食零嘴,牙花子闪得讨好又谄媚,口气却是板上钉钉的不容人反驳“从今儿起,便和我一处罢,我带你顽风筝,你替我炒茶,我给你发工钱,可使得?”


朴灿烈直视着比自己稍矮一截的卞白贤,该是被那眯着的眼尾夹缝里露出的颦波秋水晃了神儿,既没想起来拒绝,却也点不下这头。


大抵,此后该是流年偷换,山程水更罢。




【惊】


朴灿烈觉着自己被坑了。


朴灿烈将头撑着扫帚柄,在正午的日头里抹了把细汗轻轻叹了口气。


衰,真衰。早该料到卞白贤的混世魔性,招不得惹不起的。说好的炒茶发工钱呢?说好的一处顽风筝呢?尽是哄人。


早前的午后朴灿烈来到卞家,脚还没跨进半只去便迎头飞来一把扫帚,只是没见着半个人影。半秒后见着卞白贤叼着根草梗从门侧跑了出来“呦,我当是哪个丫头呢,原来是你,也好,既接了扫帚,那便把这院子扫一遍罢。我出去一趟,别偷懒,我回来验收。”说完朝朴灿烈眨了眨眼睛,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然后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四月的太阳也晒得人够呛,朴灿烈有些晕晕乎乎的,正朦胧间,视线里倏然映出一角青衫,朴灿烈打了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压低了脑袋,脸上泛起淡淡的霞色。


桃笙今儿穿了身青衣,衬着一张小脸更加脱俗清丽。她本是提了木盆出来晾衣的,见了角落站着那刚进府没几天的小哑巴,便笑着走了上去“你在这呀,这些天那些小丫头没再招你吧。”


这桃笙入府也有了一些年岁,生的清秀玲珑,行事干净爽快,在府里的下人里头颇有一些威望。朴灿烈新进府时因为形容超逸,又是极内敛稳重的性格,府里头的小丫头们见了新人又生的这样一副好模样,免不了拉着问东问西打诨逗趣。然而这仗势可把朴灿烈吓坏了,急的绕着假山满院逃,可幸桃笙看见了出面喝止才算罢休。


此刻朴灿烈听见那人竟朝自己走了过来,掌心都开始发了细汗。桃笙问完,他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桃笙看后笑得很爽朗,活有一副邻家姐姐的亲切风范“那便好。只是苦了你被那小混蛋骗来做苦力,这打扫的差事原本是老爷为了罚他贪玩给特意布置的,没想到却害了你。等他回来…”


“又背后说我的不是,姐姐可是因为来了新人就忘了我了?”这赖皮的声音,可不正是卞白贤发出来的,只见那人着一袭白衣带了一阵风儿似的踏进门槛。


“跑得这样快作甚么?你家的新人何时又与我有了关系,不过是为了你这不尽地主之谊的东家埋汰几句,你倒来取笑我。”桃笙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转身去晾衣服。


这边朴灿烈仍旧偷偷瞄着桃笙远去的方向,却不巧被白贤逮了正着。


“小哑巴,你可是看上我家姐姐了?从实招来,这牵线的差事弟弟我倒还能做一做,算还了这几日你替我打扫的人情,可好?”白贤依旧笑得牙龇龇打趣道,却没等朴灿烈反应就跟了桃笙的方向跑去。


这下子朴灿烈倒有些急了,他不过是怕生,又更何况是对付女孩子,难免害羞一点,又见着桃笙对他着实好,不免感激,又怎么敢再多想一步,现下顿时急得没了章法。


卞白贤那儿倒全然不知朴灿烈所想,此时正站在一边看着桃笙晾衣服,不多时便凑了上去“好姐姐,我说个笑话与你听,可好?”


“不听,笑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哪儿还有个正经的,原是假的,又有什么听头?”


“这不一样,这次倘真作了玩笑,你也且当认真的听罢。”


桃笙见白贤一脸认真,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你便讲来听听,我再看信得不信得。”


白贤一听,便神神秘秘地凑到桃笙耳旁,像捂着一个惊天秘密“我要说的事啊…那便是…姐姐赶紧寻个好人家嫁了吧!哈哈哈哈哈!”


桃笙听完蹬时面上一红,接着便捧起木桶就装着要砸“你这泼皮,越发皮紧了,竟拿我笑话,看我怎么治你。”说完白贤已跑了五六丈远,桃笙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朴灿烈抬头望天,这清明雨后的天气,倒是越发爽朗了。




【春】


白贤喊“小哑巴,领活!”朴灿烈便蹬蹬蹬跑了出来,却只看见白贤手上抓着两个香梨。见朴灿烈来了,笑嘻嘻地塞给他一个,拉着他爬到树上去休息。


卞白贤是时常这么干的,经常得了好吃的就以干活的借口招呼朴灿烈一起偷懒。此刻谷雨刚过,卞家的茶活也暂时歇了下来,卞白贤便越发坐不住,要拉着朴灿烈一同出去耍顽。


两人跑到河边点了一叶舟便坐下开始闲聊,当然这聊天的方式纯粹是卞白贤问,朴灿烈点头或摇头,而多数点头代替不了的问题,是得不到回答的。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放心让你到我家来干活?”朴灿烈啃着卞白贤刚塞给他的一包杏仁,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默默回答。


话说朴府的二老自那日朴灿烈走丢,在家中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等到傍晚朴灿烈突然出现在家门口,那二老谢天谢地进去拜了一遭菩萨才出来看朴灿烈,却见自家儿子脸上少有地露出笑容。


朴灿烈只与母亲才会说上一点话,朴夫人得知自己的儿子寻着了朋友,自然高兴地不在话下,此后每日便也爽快地允了朴灿烈去那卞府玩耍,然而做那些打扫差事,朴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朴家原也是做茶业的,朴灿烈又自闭,多数时间都用来学习炒茶,工艺令白贤惊艳也便不奇怪了。




白贤抓了一把石子丢进河中,语气若有所思“你知道吗,我挺羡慕你。”


朴灿烈不动作,仍是认真听着。


“不说话,能省却多少麻烦。在这世上,黑字白舌绕不清楚的事有千百种,高处不胜寒,而今听来,倒只能叹一声命。”


白贤眼见着河面漪纹渐平,转头看向对岸“快要变天了。”


朴灿烈到如今仍是记得,那日卞白贤说出这句话时眼底露骨的凄凉,像是预示着一场大雨就要来到,又或许,这天下,就要变成另一幅模样了。




【清】


雨水连绵地下着,又是一番时日过去,这一天,穿着官服的大人突然来访。


卞白贤觉着那人身上散着铜臭,便拉了朴灿烈一道去了别院玩耍。


雨天天色黑得早,卞白贤一阵尿急从后院冲出来,跑过长廊,正巧与那官服官腔的男人打了照面。


白贤象征性地行了礼便打算跑开,却没成想那男人竟然跟了过来,卞白贤不解,停下脚步回头对上那人的视线,不知怎么打了一个寒噤。


男人下一步却贴上白贤的耳侧,口气透着些许森然“少爷可曾想过,带一个底细一无所知的陌生人回家,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卞白贤面上一僵,眼色瞬间变得凌厉“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微微扯着皮肤笑了笑,接着从白贤耳边退开,转头看向细雨蒙蒙的廊外“要变天了。”那口气中,透着卞白贤这辈子都不会忘的悚然。


朴灿烈直觉卞白贤去的有点久,正想出门去寻,却突见眼前闪过一道寒光,冰冷的长剑直指朴灿烈的咽喉。


朴灿烈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去,却只看见卞白贤不复往昔的冰冷横眉“你到底是什么人?茶园的手脚,可是你做的?”


朴灿烈滚了滚喉咙,似乎不认识面前的卞白贤一般,拧着眉不语。就这样僵持不下,正当朴灿烈试图张口说点什么时,卞白贤却突然放下了长剑。


“嘿嘿,我逗你玩儿呢。”说完便甩着手跑了出去,留下朴灿烈一个人静静定在那里。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切照旧,白贤依旧拉着他天南地北地跑玩跳,似乎昨日的一幕幕都是一场梦,两人默契地都不再提起,很快便也抛到了脑后。


转眼已是第三年的春天,这三年来太平得出奇,反而倒使人觉得不是一个好兆头。


卞府的二老近日在忙着为白贤相人家,又是盐商千金,又是官家独女。卞白贤见过一个个都看不上眼,按他的话讲“还没我桃笙姐姐一半漂亮。”遂这几桩便也吹了。


这日,桃笙忙的脱不开身,便想叫朴灿烈代她跑一趟布庄取几匹夫人前儿订的布料。


那朴灿烈听了却不似往常爽快,桃笙没看出异样,吩咐完正想转身去忙差事,却听得厅侧走出的卞白贤喊到“姐姐,你叫别人去吧,阿灿今天困了,改明儿再差遣他做活。”


桃笙听完抿嘴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朴灿烈倒是懵住了,他望着白贤心想道“你怎么知道我困了?有这么明显吗?”


那卞白贤两手一背身形一倾,挑眉微笑道“我怎么知道的?你每次打瞌睡眼角都垂着,我会不知道?”


朴灿烈瞪大了眼睛显得更为惊讶“你听得见我说话?”


“我当然听得到,咱俩不说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好歹也三年一处顽了过来,我岂不知道你?”说完大笑三声转身进了屋。


朴灿烈眨了眨眼也正想跟上,却感觉衣袋里鼓胀异常,随手一模,却是自己最爱吃的花糕,从卞府要跑三条街才能买到,朴灿烈捧着那糕点,陡然觉得似有千斤重。


朴灿烈得了父母允许,一个月会有三天宿在卞家。当晚,朴灿烈褪了长衫正要歇下,却瞄见窗户上印上了人影,接着便是三声微不可闻的“阿灿”,一听便是卞白贤在唤他,朴灿烈穿好衣服上前开了门,卞白贤提了盅酒将脑袋轻轻往外点,朴灿烈会意,转身关了门便和卞白贤偷偷溜了出去,来到河边踏上舟子才开始缓气儿。


“来,为我今天推了张家那香肠嘴的姑娘保住了我的后半辈子干杯!”说完自顾自碰上朴灿烈的杯子仰头喝尽。


朴灿烈有些无奈的看着白贤,心想“这个姑娘不好,那个姑娘不好,怕是全天下的姑娘都被你挑光了,你的后半辈子都没着落。”


那卞白贤又斟了一杯酒,大咧咧地说道“你少胡说,我家的丫头个个长的都比那些千金大小姐好,而那些丫头,个个都比不上你好看,更没有我好看,哈哈哈。”说完放肆地笑起来。


朴灿烈睁大了眼睛,心想难不成又被听到了心里话?却突然被卞白贤搭住了肩膀“要我说,我的要求也不高,长的干净秀气,温和稳重,像你似的,那就凑活也不亏了。”


朴灿烈听完有些失笑,这是哪门子的要求不高?!


白贤接着道“以后等我娶了老婆,你也娶了老婆,咱们的孩子要是一男一女,就结了娃娃亲,要是同男同女,那便让他们去做亲家,咱们老了,要一处待着,看着儿孙满堂,叙着闲话家常,那时候你要是还不肯开口说话,我定是不饶你的。你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住进人呢?你这心扉一日不敞,便一日不能言语,我看着都心疼,你倒是说说,你自己憋着那么多字难受不难受?”


朴灿烈沉默良久,仍是一言不发。


卞白贤看了会儿,倏然叹了口气“我也不逼你,你只告诉我,方才我说的,你答是不答应,你只管点头摇头,不必言语。”


而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朴灿烈没有丝毫动作,卞白贤又灌了几口酒,原以为得不到回答时,只听耳畔被清风捎来的一个字,好似烫疼了白贤的耳朵。


他听得那人轻轻说着“好。”那声音透着低沉和沙哑,像裹挟了浓稠如墨的夜色将白贤包围。


白贤低了眉轻笑,指尖轻抚杯沿“我们俩有时太过相像,便如同你选择无条件盲目地相信我,我也曾在犹豫过后决定相信三年前那并不是你。


“阿灿呐,三年前那一剑我放下了,便是此生我对你最后的隔膜也就不复存在,可是,


白贤觉得眼眶从没像此刻一样沉得发烫,“可是如果我刚才说的一切,也能够说服我自己去无条件地相信,那该有多好啊。”


那该有多好啊。




【谷】


这段时日卞家怕是没有时间再为卞白贤相人了,卞家近日接到了好几起投诉,说明前新茶里头掺了去年的旧茶,口感极差,又或是今年新茶的原料档次偏低如此云云。


朴灿烈深知卞家绝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家,可即便接到了如此投诉,现状却一点转好的迹象都没有,投诉的现象越来越多,进贡的新茶赶制在即,不免让人担忧。


这日,朴灿烈来到茶坊寻卞白贤,此时白贤正炒着茶,朴灿烈也不打扰,站在一边静静地等。没成想卞白贤却先开口说了话“近来茶庄的情况很不乐观,茶园里茶叶的长势很奇怪,有很多茶叶都烂了根没法补救,产量和质量大不及从前。”


朴灿烈也有听到些风声,现下经白贤的口说出来,也不免着急起来。


“别急,急也是没用的。若搁置以往,事情总有解决的方法。”白贤说这话时口气十分和缓,仿佛此时的情况根本无关痛痒“只是阿灿呐,有些事情,是你想挽回都没有机会的,只因那龙椅之上的人,不答应啊。自古掌握茶盐的人家便是皇家的眼中钉,又何况有个'富可敌国'的卞家。”说完凄然一笑。


朴灿烈听完,心瞬间冷了半截,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发现空张口却发不出声。


“你来卞家时日短,多数人也不知道你,这几日定不太平,我给你放短假,你回家好好歇一歇,等风头过了,我再接你回来,如何?”又是如从前一般决绝,虽打了商量的语气,却丝毫不容人反驳。


朴灿烈晚间被卞白贤送到门口,硬被塞了几锭银子“喏,可别说我不照顾你,这几日的假我也不扣你钱,去吧,回家好好睡一觉,这几天茶坊忙,怕是都没好好休息吧。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朴灿烈觉得没来由地有些伤感,他心里有种很强的预感,却又难以凭空捉住。


他只记得卞白贤走进屋时倔强的清瘦背影,他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到“别忘了,以后咱们是要当亲家的!”说完,背影不复。


朴灿烈只感到眼前越来越模糊,不多时眼眶便滚烫地难以招架,他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对着那背影大声喊道“好,我等你!”


眼泪在那一刹那决堤,落在手背发烫,可他知道,远处那人一定听到了,而且听得真切,可自己却再没有机会看见他回头对他笑,笑的放肆又轻狂。


他依稀听得,这座日暮下的卞宅内,飘来悠悠歌声,唱道是: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




【天】


又是一年春色袅袅婷婷,嘤嘤成韵。


朴府一早就见了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男子带着支虽旧却仍能看出做工十分精致的风筝走出府外,向着镇上荒废了一年的茶园走。


那年朴灿烈回到家倒头睡得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外头正在落雨。问了朴夫人才知道,这日已是清明的第二日了。


他伸了伸懒腰,当做没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神色,撑了油纸伞来到堤旁。朴府位于这条河流的下游,而此刻河面上飘着的,是一件带了血晕的青衫,朴灿烈当做没看到那青衫角上的绣花,却再难以忽视这满河氤氲的血腥气。


朴灿烈拿着那只风筝小心地捧在怀里,他这一辈子没有向任何人敞开过心扉,却唯独吃了这风筝主人灌得迷魂药,答应了一个再也没有机会实现的约定。


清明的雨淅淅沥沥,也不知哪里突然卷起的大风,朴灿烈一个脱手,那风筝打着旋竟朝着空中越飞越远。


朴灿烈没有再追,只是回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脸上早已分不清满脸的雨水还是泪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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